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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扑灭百年不遇烈性传染病,1920年是如何做到的?

创新网 2020-02-16 19:04 出处:返朴撰文|王哲1910年,中国东北遭遇鼠疫流行,剑桥博士、南洋医生伍连德临危受命,在四个月内扑灭了这场百年不遇的烈性传染病,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成功控制传染病的行动。1920年,东北鼠疫再次卷土重来,伍连德在缺乏行政权威、政府" /> <meta name="tags" content="传染病,疫情,新冠肺炎" /> <meta content="always" name="referrer" 编辑:@科技资讯网
来源:返朴 撰文 | 王哲 1910年,中国东北遭遇鼠疫流行,剑桥博士、南洋医生伍连德临危受命,在四个月内扑灭了这场百年不遇的烈性传染病,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成功控制传染病的行动。1920年,东北鼠疫再次卷

来源:返朴

撰文 | 王哲

1910年,中国东北遭遇鼠疫流行,剑桥博士、南洋医生伍连德临危受命,在四个月内扑灭了这场百年不遇的烈性传染病,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成功控制传染病的行动。1920年,东北鼠疫再次卷土重来,伍连德在缺乏行政权威、政府支持不力、国际形势复杂、缺少资金人手的情况下,凭借十年间创建的东北防疫总处,以细致的工作作风,料敌于先的眼力和敢于战斗的勇气,带领北满各国防疫人员,靠全社会的力量,取得了防疫的成功。这一次彻底的防疫工作,极大程度消除了鼠疫再度大流行的可能,从此,在东北,鼠疫再也没有大规模流行过。

在新型冠状病毒暴发的今天,回望这一段历史,我们会发现,当今疫情中的种种乱象和难题,一百年前的伍连德都曾经遇到过。他的解决办法,应当能对我们有所启发。

山雨欲来

1920年10月,伍连德从哈尔滨来到海拉尔。

此次到海拉尔的原因,是他接到报告,在海拉尔出现鼠疫病例。10年来,在北满和中俄边境,偶尔会出现零星鼠疫病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总会尽快赶到现场,亲自对病人进行诊断。

伍连德来到当地医院,里面收治了一位苏联警卫,出现鼠疫症状,但已经康复了。因为得肺鼠疫必死,看来这位苏联警卫患的是腺鼠疫。

检查完病人,他询问病人家庭情况。医院有关人员告诉他,病人的妻子和五个孩子中的三个最近相继而死。

伍连德问:“也是鼠疫?”

医院的医生回答:“看起来是。”

“尸体在哪里?”

“怕引发流行,已经焚烧了。”

伍连德开始有了不祥的感觉,他详细了解了死者的情况。最先死亡的女人在满洲里有亲戚,经常去满洲里,而且也经常回到苏联境内。

满洲里,又是满洲里。

满洲里目前还没有鼠疫出现,他马上询问苏联方面的医疗人员,这才得知,从8月份开始,在苏联境内和中国边境方圆五十里内已经相继出现十余起腺鼠疫。

和十年前的情况相似,鼠疫又是先在苏联境内出现,然后南下。这十年来零星的腺鼠疫偶有发生,可是没有出现一下子好几例的,难道鼠疫已经进入肺鼠疫期,处于爆发的时刻?

这一天,伍连德已经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了,鼠疫也许会和1910年底一样,形成在人群中快速传染的形式。这个从腺鼠疫到肺鼠疫的转变,可能就发生在海拉尔,而伍连德正在这里。

海拉尔中俄民族混居,情况比较复杂。伍连德马上组织有关医疗部门开始对鼠疫进行检测,结果在那个苏联警卫的同一个兵营内查出还有三名中国士兵死于鼠疫。他立即在当地借用几家客栈,将所有与这些鼠疫病人接触过的人进行隔离,命令当地医疗人员和军队逐家检查。由于控制得及时,鼠疫没有在海拉尔流行起来,整个流行期间只有52例鼠疫,其中20名是在那个军营里的军人。

处理完海拉尔的防疫事务后,伍连德要求当地有关部门继续监控,千万不能放松。然后返回哈尔滨,火速部署整个北满的防疫。他隐隐约约地感到,这只是开始,大祸就要来临了。

大疫有时候是不可预料的,但也有幸运的时候,有可能控制在初发的时候,使之不成为大疫。第二次东北大鼠疫,就是这种原本可以控制住的瘟疫。因为伍连德在最初几个肺鼠疫病例刚刚出现的时候赶到海拉尔,及时采取了正确的措施。如果当地完全按照他的要求,这次鼠疫就会到此而止。可是和十年前不一样,他已经不是能指挥官民和军队的钦差大臣,只是一个鼠疫专家。他的话只是建议,不是命令。他尽到了他的职责,可是却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就在他马不停蹄地回到哈尔滨,开始筹划全北满鼠疫防疫时,在海拉尔那些用于隔离鼠疫接触者的客栈中,意外发生了。

在海拉尔隔离鼠疫接触者的几间客栈里,有一间隔离了9名鼠疫接触者。由于警卫疏于职守,也许是故意放纵,这9个被隔离观察的人,在一天夜里逃逸而去,造成东北第二次鼠疫大流行。

距东三省第一次鼠疫大流行整整十年,鼠疫卷土重来,和上次一样凶猛,一样山崩地裂。

卷土重来

1920年11月初,伍连德处理完海拉尔的鼠疫情况后,回到哈尔滨。尽管其他地方还没有鼠疫病例出现,可是他敏感地意识到一场大疫即将来临。

哈尔滨这时已经有30万人口,包括10万苏联人,4000名日本人和2000名其他外国人。控制鼠疫一定要各方面齐心协力,在他的大力呼吁下,12月,哈尔滨市国际防鼠疫委员会成立,海关总督任主席。委员包括中方高级官员、所有市政议员、苏方铁路负责人、商会领袖等,在其后的五个月内,该委员会共举行了18次会议,有效地协调了哈尔滨的鼠疫控制工作。防疫总处所属的医院已经具备了能够同时收治上百名鼠疫病人的能力,运送鼠疫病人和隔离者的车辆也准备妥当,安置鼠疫接触者的隔离点也落实了。

新的一年来到了,伍连德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和十年前一样,他又是在哈尔滨度过圣诞和新年。表面上一切平静,可是他知道不会等待太久的。

1921年1月22日,哈尔滨市出现鼠疫。

仅仅在十天之内,从满洲里到哈尔滨的铁路沿线,相继出现鼠疫病例。上次大鼠疫中被重创的满洲里于1月12日率先发现鼠疫病人,据估计也是由从海拉尔逃逸的鼠疫接触者中传来的。满洲里的苏方医疗力量可以说很雄厚,有5名医生,6名护士和15名助工。防疫总处满洲里站仅有3名医生和4名护士。

满洲里鼠疫开始出现以后,流行比较缓慢,到一月底只出现36例。如果和十年前一样,由苏方立即着手控制,应该能和海拉尔一样很快消灭的。可是苏联政府根本没有防疫经费,苏方的医疗人员在错过了良机后,把满洲里的防疫工作完全交给中方防疫总处。这时,鼠疫在满洲里大规模流行起来了,使得满洲里又一次遭到重创。

和满洲里相比,呼伦的状况更严重。

呼伦是苏方的一个矿山,有2000名苏联工人和4000名中国工人。在居住条件上,苏联人住的条件比较好,房屋通风良好而且盖在地面以上,屋内也不拥挤。而中国矿工住在半地下的窝棚里,为了保暖和节省燃料,房屋密不透风,而且一间屋子里住上十几、几十个人。这是鼠疫细菌繁殖和传播的天堂。

1月2日,从海拉尔隔离站中私自跑出来的9名鼠疫接触者之一来到呼伦,找到在此当矿工的一个朋友,借宿在这个朋友的窝棚里。这间窝棚里面还有16个人。几天以后,全屋的人开始咳嗽发烧,然后相继死亡,到1月18日,全屋的人无一例外地都死于鼠疫。

这时,医疗人员发现,在另外一间较大的屋子里,也有大批的人死亡。原来住在这间屋子中的一个人最近曾经去过那间死亡窝棚,没有几天工夫,这间大屋里的160人死了42人,并且造成3名医院工作人员死亡。

如此凶猛的瘟疫,让矿山的苏联管理人员十分恐慌,在无法从自己政府那里得到帮助的情况下,火速致电哈尔滨,请求防疫总处派人来进行防疫控制。

一封又一封急电发往哈尔滨的东北防疫总处,请伍连德博士速来呼伦。

伍连德哪里走得开?

鼠疫已经星火燎原,伍连德必须坐镇哈尔滨,无法脱身前去。他派遣了5名医生,配备足够的助理人员及设备,组成医疗队火速赶往呼伦。临行前,他专门召集医疗队,布置了防疫方案:不要让和鼠疫病人接触过的人继续留在同一间窝棚里。把他们6到8个人一组转移到隔离车中,白天在受过训练的警察的监督下多晒太阳。

去呼伦的医疗队刚刚启程,齐齐哈尔又来了急电,黑龙江督军孙烈臣请伍连德博士速来省会,指导鼠疫防疫。这次伍连德不能不给黑龙江督军这个面子,因为黑龙江省是抗鼠疫的前线。他只好放下手头的事,赶到齐齐哈尔。

齐齐哈尔本来有一家防鼠疫医院,是伍连德设计建造的第一所现代医院,浸透了他的心血。医院建成以后,他已不是东三省总医官了。哈尔滨归吉林省,齐齐哈尔归黑龙江省,因此这家医院就不受他和东北防疫总处的控制,改由黑龙江省管辖。这几年一直由一个台湾人把持,对鼠疫防疫根本就不做准备,成为一家普通的医院。而且,这些年黑龙江省的省级卫生防疫他也无权过问。

来到齐齐哈尔后,他发现情况越来越紧急。和满洲里、海拉尔、呼伦这些虽然也属于黑龙江省、可是主要由苏联控制的地方大不一样。苏联方面经过去年霍乱流行时的教训,对防疫总处十分信任,主动把防疫工作交给他们。可是他在齐齐哈尔一无人手,二无职权,他只是孙烈臣临时请来的顾问。他所能做的是尽快向孙烈臣提出防疫建议,希望黑龙江省有关方面能够按该方案执行。

根据齐齐哈尔的现状,他立即制定了防疫方案,交给了孙烈臣。至于是否按这个方案施行,就不是他能过问的了。实际上,他对此也不抱什么希望。和十年前相比,他多了一份无奈。

严阵以待

东三省现在是张作霖的地盘,正在整军准备打直奉大战,对北满的鼠疫流行,奉天方面除了拨出少量经费外,没有其他支持。北京政府内政部所做的也就是拨来部分防疫经费而已,其他的事情全靠地方自己解决。

地方上各自为政,北满所属的两个省互不合作。众目睽睽之下,靠伍连德一人东奔西跑,像救火队员一样尽力而为。

对于伍连德来说,无论客观条件如何不利,他都能抓住要点,他都能干事。

在这种的状况下,他决定坚守哈尔滨,尽一切努力使哈尔滨的鼠疫流行降到最低程度。由于十年的经营,加上国际抗鼠疫委员会的成立,使他在哈尔滨能够运作自由。同时利用东北防疫总处在各地的力量,进行全北满的鼠疫防疫。此外,和长春、沈阳的卫生防疫部门协调合作,保证鼠疫不向南扩散。

十年后对待鼠疫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分区,隔离。

上次是傅家甸,这次是全哈尔滨。中国人居住地被分为五个大区,加上一个苏联人居住区,分区包干。由中苏人员组成联合检查队,日夜不停地在各区检查,发现鼠疫病例立即处理,病人家属马上隔离。

伍连德首先做的是建立严格的隔离程序,接触过鼠疫的人员立即送到隔离车上。一旦这些鼠疫接触者出现疑似症状,马上和隔离车上的其他人隔离,单独观察24小时。发病者送往鼠疫医院,未发病者继续回到隔离车。这个程序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潜伏期的鼠疫病人感染给其他隔离者的问题,哈尔滨防疫期间,2021名隔离者中被潜伏期的鼠疫病人感染的只有4人。而在呼伦,由于没有采取疑似病例单独隔离的程序,隔离者被感染率为22%。

大疫之下,采用隔离的办法是唯一出路。在山崩地裂之时,伍连德能够如此周密地考虑到隔离人员的被感染问题,正是因为他心怀一颗仁心。

大医,首先要是仁者。

伍连德认真吸取在山西防鼠疫的教训,在严格控制交通的前提下,并不彻底封锁交通。所有由哈尔滨南下的旅客一律由医疗人员进行体检,确诊身体正常者方可上车。此外,为了保险起见,三等车票每日只售出50张。这样既控制了交通,避免鼠疫南下传播,又不使确实要南下的人民绝望而绕道而行,尽可能做到了两者兼顾。

经过20天的努力,整个哈尔滨的防疫工作按部就班,几十万人口的国际化大城市,没有因为鼠疫的流行而产生大的社会波动,各行各业一切如常。看到哈尔滨防疫一切运转正常,伍连德终于能够脱出身来,他决定去呼伦看一看,那里的防疫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

呼伦悲剧

2月11日,他来到呼伦,大惊失色。这里几乎是一座死城,到处是尸体,鼠疫防疫已经完全停止了。

伍连德难以置信,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发生鼠疫防疫失控的情况。他早就派来医疗队,加上矿山的苏方力量,应该能够实施他制定的控制方案,为什么成了这样?

找到医疗队的负责人,伍连德劈头就问:“为什么不按预先制定的防疫方案进行?”

医疗队的负责人结结巴巴、啰啰嗦嗦地开始汇报,刚到的时候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样,后来由于发生了那个事件故而那样,伍连德听了半天,全是客观借口,干脆打断他:“你先不要讲了,哪里有最新的病例?领我去现场看看。”

伍连德被带到一个窝棚前,医疗队的负责人介绍说,就在今天早上,从这个窝棚里拉出来11具尸体。

伍连德一看现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窝棚的门大开着,矿工们出出进进,川流不息。他拦住一名正要进去的矿工问:“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不知道里面刚刚死了鼠疫病人吗?”

矿工回答:“知道呀,我表弟就是住在这里的,我是来探听他的下落的。”

正说着,就见几名矿工从里面出来,手里大包小包的拿着死人的遗物。伍连德伸头往窝棚里一看,里面还有不少翻箱倒柜的人,他急忙说:“那些东西有细菌,不能动。”那几个人听也不听,拔腿跑得无影无踪。

伍连德问医疗队负责人:“这是感染区,里面全是活的鼠疫杆菌。为什么没有立即封锁消毒?”

医疗队负责人告诉他,按分工,本地的隔离消毒工作由苏联矿方负责。防疫总处提出的具体措施他们根本不遵守,一旦发现病人后把病人运走,第二天再回来看看有没有其他病人,在此期间对接触者没有任何隔离措施,对病人的住处也不加封锁。此外,本地矿工十分粗野,目无法纪,根本无法对他们进行全面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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